清华科史哲讲座第3讲:麦可·香克教授“伽利略案的漫长余波:从希帕提娅到《城市广场》”

2017年11月1日下午4时,清华科史哲系列讲座第3讲于清华大学科学史系系厅举行,本次讲座由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University of Wisconsin–Madison)教授、清华大学科学史系访问教授麦可·香克(Michael Shank)主讲,题目为“伽利略案的漫长余波:从希帕提娅到《城市广场》”(The Long Reach of the Galileo Affair: From Hypatia to Agora)。

麦可·香克教授在讲座中

香克教授此前在清华大学科学史系进行了为期四周的“伽利略研究”讲座课程,讨论了伽利略的生平活动、思想以及伽利略案的复杂语境。本次讲座则聚焦于有关伽利略案的历史叙事所经历的变迁与造成的深远影响,可作为“伽利略研究”系列讲座的余论与收尾。

香克教授在本次讲座中关注的核心问题是:当然人们简单化地评述伽利略案时,他们所采用的历史叙事有着怎样的结构,这种结构又如何进一步影响“科学与宗教”这一议题的相关叙事。香克教授首先指出,流俗观点对于伽利略案的评述有三个核心的论题:(1)伽利略成功证明了哥白尼体系的正确;(2)秉承着中世纪传统的教会压制了伽利略;(3)伽利略案的最终影响是造成了科学在意大利的停滞。而今天的科学史研究已经表明,这三个论题都是成问题的,特别是伽利略所面对的教会并非是中世纪的教会,而是要对宗教改革做出反应的近代早期天主教教会。然而,这三个论题在非科学史界仍然拥有巨大的影响。香克教授进一步抽取出了这三个论题所包蕴的叙事结构:(1)科学取得了进步;(2)宗教阻碍了科学;(3)科学受阻或消失。而这种叙事结构不仅仅应用于伽利略案这一发生在近代的小尺度事件上——在更大的尺度上,这一组叙事论题甚至构成了对整个科学史的分期。从这一意义上来讲,这种伽利略案的简单化叙事有分形的特征,它可以不断地在“科学与宗教”议题中以及各种尺度的历史事件叙事中复制自身。

为了进一步阐释这种叙事结构的影响,香克教授以古代数学家希帕提娅作为案例,专门考察了对希帕提娅的历史叙事经历了何种演变。对于希帕提娅的早期记述,主要见于君士坦丁堡的索克拉蒂斯(Socrates Scholasticus)和尼基乌的约翰(John of Nikiû)的著作。在索克拉蒂斯的文本中,希帕提娅受到迫害,并非是由于科学与宗教的冲突,而是因为希帕提娅卷入了教会与国家的政治冲突。而在约翰的笔下,希帕提娅的命运同样是政治事件造成的,但约翰开始将希帕提娅的科学观点作为应被谴责的“魔法”引入到他自己的叙事中。这两例早期历史记述的共同特点是将政治置于叙事的中心,并未将希帕提娅案上升为宗教与科学的冲突。在近代早期,希帕提娅重新进入学者的历史意识:1720年,约翰·托兰德(John Toland)首次重新论述了希帕提娅在历史中的地位,此后,伏尔泰、狄德罗与吉本都以类似的精神评述了希帕提娅的事迹。香克教授指出,在约翰·托兰德著作出版当时,人们已经意识到希帕提娅与伽利略案有间接的同构。这种叙事模式在十八世纪十分流行,并直接影响了今天对于希帕提娅的观点。其中,一种极端的形式是将希帕提娅提升到近代早期学者的思想高度,并将希帕提娅和科学革命之间的中世纪视为科学上的千年空白和倒退。香克教授放映了讲述希帕提娅故事的电影《城市广场》(Agora)片段,呈现了这种观点的典型形式。在影片中,希帕提娅不仅如流俗观点中的伽利略那样勇敢地探索和论证日心说和惯性理论,还如开普勒一样得到了行星运行的椭圆轨道,从而,影片暗示:对希帕提娅的处决使天文学停滞了1200年。这种叙事毫无疑问在科学史上是站不住脚的,这不仅是因为影片忽视了中世纪科学(包括欧洲和伊斯兰世界)的发展,同时也是因为只有第谷式极精密的数据积累才能使人发现行星椭圆轨道的事实,而这在希帕提娅的时代是不可能的。然而,同一种类型的叙事以各种方式重复着,引导人们将科学史划分出古代蓬勃发展——中世纪的低谷和无知——科学革命使科学重新兴盛三阶段。香克教授指出,这种叙事结构是极其常见的,在伊斯兰世界科学史、中世纪哲学史的现代叙事中普遍存在。

香克教授的讲座内容深刻、观点鲜明、语言生动,引发了学者师生对于科学史编史学以及中世纪科学史的热烈讨论。这次讲座也是香克教授在清华大学科学史系短期访问期间所做的最后一次公开讲座。在清华大学科学史系访问期间,香克教授不仅为校内外师生学者带来了具有深度的学术讲座,还耐心、细致地同科学史系师生进行了各种形式的交流和讨论,从学术动态到研究方法上都为清华大学的西方科学史研究提供了重要的参考信息和学术标杆。本次讲座结束后,香克教授向清华大学科学史系赠送了国际顶级权威科学史期刊《艾西斯》(Isis)自1912年创刊起的数十卷册以及《大英百科全书》。吴国盛教授代表清华大学科学史系对香克教授赠送的珍贵资料表示衷心感谢,并在科学史系设立了“麦可·香克教授赠书”为名的图书资料专架。随后,清华大学科学史系举办了冷餐会为香克教授及其夫人卡罗尔·香克饯别,清华大学科学史系师生以及关心科学史系发展的校内外学者教师以不同形式向香克教授夫妇表达了感谢和祝愿。

吴国盛教授向香克教授赠送图书表达感谢

香克教授与校内外专家在冷餐会上

香克教授夫人卡罗尔·香克向科学史系师生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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